在一个稳固的基础上才能产生未来。

11月30日至12月1日，由中国科技产业智库「甲子光年」主办的「致追风赶月的你」2023甲子引力年终盛典在北京顺利举行！现场百余位嘉宾与数百位科技从业者齐聚一堂，全方位聚焦当前科技领域的前沿话题，探讨如何创造一个智能化、数字化、信息化的制造新纪元。

12月1日，“穿越周期的韧性：科技投资论坛”中，普华资本管理合伙人蒋纯带来了主题为《VC的进化》的演讲。

蒋纯认为，与过去相比，今天的VC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必须转变角色，成为侦察兵而不是做主力军团，与政府、银行等合作伙伴合作，才能促进产业发展，实现盈利模式的闭环。此外，在当前大国竞争的环境下，只有弥补断点、解决痛点，夯实基础，才能赢得未来。

以下是普华资本管理合伙人蒋纯演讲实录，「甲子光年」整理删改：

我为什么每年都参加甲子的的大会？因为这个会议为我们提供了大量互相交流、学习和见面的机会。很多网友都是通过这样的会议交流的。大家一年忙忙碌碌做投资，可能很难有机会见面，可能最主要的一次就是在甲子这里。

刚才听了费总主持的圆桌讨论，我深有感触。今年对大家来说都是特殊的一年，把“进化”这一概念从生物学角度引入到社会学中，可能会些瑕疵，但有的时候世界上很多规律也有相近之处。对我们来说，可以从自然规律中获得一些有益的参考。

1.转换角色：成为侦察兵，不做主力团

我们可以观察到地球上一些庞大而令人畏惧的生物，它们曾经是地球上的霸主，虽然目前人类可能是地球上的现任霸主，但在5亿年前的寒武纪生命大爆发时，生物学家认为奇虾曾经掌控着地球。他身形庞大，全身覆盖坚硬的铠甲，其复眼结构被认为是至今无法与之相媲美的。牙齿也很有力，能够轻松咬碎大量甲壳类动物的外壳。

但我们都知道这已经是过去式了。每年都有大量的生物消亡，至于它具体是如何消亡的，我们无从得知，现在也难以推测。毕竟从任何角度来看，它的体型如此庞大，即使不是最强大的食肉动物，至少也应该像大象那样，虽然不捕食其他动物，但其他动物也难以捕食它。但可能是由于一次灾变，没有足够的食物来支撑它巨大的身体，于是它就消亡了。历史上曾经有过很多霸主，两亿年前哺乳动物崛起之前的最后一任霸主是恐龙，大家可能对它了解得更多一些。所以我们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个过程，叫“进化”。但是对于当时的生物来说，这个过程其实是非常混乱的，就像我们今天有时抱怨我们所面临的环境一样，你不知道它到底在发生什么。一个生物好不容易长得很大，满足了生存竞赛的所有需求，非常完美、非常庞大并取得了胜利。

但突然伽玛射线来袭，把原有的规则毁灭了，气体比例不对、火山爆发、温度再次上升等，每次都是毫无规律的变化。对于当时的优势动物而言，这些变化都是没有意义的。历史规则被打得一塌糊涂，反而让一些不起眼的小动物重新崛起，占领了生态位，形成了新的生态循环。

从事后的角度或胜利者的视角，这被称为进化，听起来高深而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就像前几天我读到一篇文章中提到的，良币驱逐劣币的时候也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对于当事人来说，可能并不如此美好。用文雅的措辞来说，这就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断变化的规则让人们感到茫然，将大家折腾得一头雾水。

而对于每一个具体的物种而言，适应是至关重要的。在每一次大灾变中，活下去是每个动物最好的选择，活下去就是胜利。无论是进化、适应还是各种其他变化，只要你活着，就在这个生存的牌桌上。我们能够从这些历史中体会到，我们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因为所有的变化都是生物应该面对的，抱怨没有任何价值。

第二，适应并活下去，这应该是我们真正能做的事情，也是进化本身应有的含义。

我们现在面临的时代与过去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金融是实体经济的血脉，为实体经济服务是金融的天职。金融有多种赚钱方式，可以说纯粹把自己当成资源分配者，我们的职责就是把资源从资金过剩的地方拿出来，投入到资金更加匮乏的地方。支持那些资金匮乏但有前途的企业和行业成长，然后从成长当中获取收益。

因为资金过剩的地方收益率比较低，在资金匮乏的地方收益率高。资金匮乏还得有前途，收益率才会高。这个调配是金融机构的本责。当然也有别的玩法，比如在互联网最热闹的时候，资金可能是决定一切的因素。两个团队差不多，谁会赢？谁有最多钱谁就会赢，所以金融就变成了有点决定性的一点。我把这个筹码放在哪，哪就会赢。

如果再夸张一点，如果纯粹是在炒资金的大局中，谁有钱谁就能赢。在不同的局面下，有不同的投资方向，但在如今的局势下，我认为我们更应该多学习、多了解，并从国家的大判断中找到我们应该定位在哪里，以便在那个领域获利。

伟大的芒格先生刚刚去世，我们都知道关于他有个著名的理论叫自由现金流的理论。他认为，自由现金流越强的企业越是好的企业。提到了投资人最痛恨的声音，即将所有利润用于建设厂房、设备投入。最后企业指着这些建设起来的厂房和设备对股东说：“你看，我给你赚的利润就在这里，就是这座庞大的厂房和这些设备，这就是利润。”

这是芒格最痛恨的投资，因为这样的企业非常缺乏自由现金流。这类企业没有资金可以拿出来分红，也无法为股东带来回报，它们只是不停地生产。不过芒格也有一句名言：“你只有知道一个知识什么时候失效，才配拥有这个知识。”

不是芒格说了这句话，我们就会了。我们还需要明白，在什么时候这样的尝试。比如自由现金流这样的概念，会失效，才是真正理解了。正好在当前时刻，这个核心思想我理解已经失效了，因为随着中美之间国际化和大国竞争的破裂，现在制造业竞争成为整个行业的关键。重要的是谁能够真正制造产品，这变得比谁拥有更多资金还要关键。在这种情况下，中美两国都在疯狂地投入到制造业中，美国也提出了大量招商引资政策，包括欧洲也采取了类似的政策。产业链的主导权试图发生转移，中国也极力留住优质的设备。所以现在无论是新能源、半导体建厂，还是先进制造等这些近年来非常热门的主题，实际上几乎都违背了芒格当初关于自由现金流的理念。

你看我们都在忙什么？建设各种规模巨大的工厂，涵盖光伏、锂电、半导体等各个领域。这些产业的利润都在哪里呢？其实都在这些厂房里。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其实是顺应形势的发展，这样的局面也导致了我理解我们的盈利模式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因为在股权投资时代，自由现金流绝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核心概念。但是，一旦这个基本的标识失效，我们的商业模式就必须进行重大的调整，否则我们将无所适从。

过去两年，我们体会到的是必须对自己的角色进行重大的转变。如果仅仅依靠我们自身的资金去投资，帮助他们建设厂房，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项目的投资规模通常都是以十亿为起点，百亿也是常见的规模。我们过去习惯的都是投资一些相对较轻的资产。在这个时候我们更多的能做什么呢？我们必须转变为另一种角色——侦察兵，而不是主力军团的角色。

我们无法凭一己之力撬动整个产业的发展，只能与政府、银行等合作伙伴合作。我们的角色是引导生态的侦察兵，负责寻找优质项目，并希望政府和银行能一同引导他们进行投入，最终促进产业发展，实现盈利模式的闭环。当然这些新的方式都还在探索阶段，我们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但我们清楚变革的时代已经来临，必须作出改变。原先我们依赖的自由现金流标尺已经被打破，必须寻找新的方式去适应。这些都是我们正在探讨和思考的问题，其中也包括了我们当前投资的新方向和战略。

2.解决痛点：夯实基础，才能看到未来

在当前大国竞争环境下，整个中国的产业已经收缩到三个重要方向上，很多东西的优先级都在被重新排列。我理解这与保持整个国家产业竞争力密切相关，是在大国竞争环境下的一种必然结果。

第一个，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弥补堵点与痛点。全球供应链在当前局势下，已经千疮百孔了，补短板、填补断点、解决痛点至关重要。这无非两种方法：一是直接补充缺失的技术，填补断点；另一种是可能补不上的情况下，比如半导体这类难以短期内解决的问题，需要寻找替代方案，换道超车。当传统方式无法正面解决问题时，还有一张方法是，跳脱传统的竞争赛道，例如新能源领域，这是一个全新的方向，带来了全新的问题。但这方面的知识无法从传统途径学到，美国也无法迅速跟进，或许我们在这方面能更领先一些。

创新的技术解决创新中的问题，往这个方向走，或许能够最快切入市场。上一个部分大家探讨技术和市场怎么平衡，有些技术怎么找到市场？我理解是，有一类技术是去找市场，而不只是市场找技术。

面对这些断点、堵点和痛点的问题，还有正在探索的无人区领域，如何找到新技术来解决新问题，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方向。这些方向实际上也主导了近几年科技发展的主要趋势，无论是前些年的半导体还是新能源，都是如此。

但很遗憾地看到，尽管我在计算机行业工作了这么多年，但软件在这个趋势中的位置并不突出，或者说，软件在这里只能占据一个相对较小的分量，更多的关注点是底层的半导体技术。你现在如果没有足够的算力，那么搞AI就会非常困难。我们了解到很多行业，包括各大科技巨头，都面临着芯片短缺的问题，他们都需要英伟达这样的芯片，但是供应却无法满足需求怎样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比我们搞软件更为重要。无论怎样，没有基础就根本无法展开。

另一个就是先进制造，我们需要进一步夯实制造业的基础，补充一些之前尚未制造或在产业供应链上存在缺陷的地方，包括但不限于新能源。从长远来看，我确实非常看好人工智能和人类数字化的发展，这是一个宏大的前景，但目前可能并非最紧迫的问题。

刚才荆总提到了星河动力，我认为这类技术非常有潜力。马斯克已经成功推动Starlink项目，而在俄乌战争中，该项目展现出对全球竞争的重要性。尽管我们可能无法做得像他那样出色，马斯克或许领先我们10年或更多，但我们不能不去尝试，不能在这场竞争中输掉这一局。

因此，像这样的新探索尽管可能是不断弥补断点、堵点、痛点的低配版，但实际上具有极大的战略意义。最近我们投资了一些在先进制造领域的重点项目，例如飞机。马克龙的到访为我们提供了参与空客制造的机会，我们接过来了，并计划如何将其应用到未来的C919、C929等项目上，以填补中国航空工业的短板。在这其中存在着许多重要的机遇，包括领导人在上海考察科技成果时强调的一些海洋装备，以及一些限制我们出口的技术。我们的任务是如何自己实现这些技术，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断点、堵点、痛点。

第二，我们要思考如何换道超车，特别是在半导体领域。因为这是差距最大的领域，特别是在制造的底层。如果我们无法在数字芯片的高制程上有所作为，我们是否能够尝试制造模拟芯片，用模拟芯片进行运算，这正是我们对于存类计算的一些概念的探讨，包括目前的存储技术。

在AI领域，“计算”和“存储”是两个核心问题。存储是美国严防死守的一个重点，除了美国直接的封锁外，我们还得承认专利壁垒也是我们面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因为大多数专利其实都在他人手里，我们在知识产权方面处于劣势。因此，我们需要思考如何用一些创新的、新一代的技术来打破这些壁垒。

并不是说我们未来的一些技术不好，而是因为我们缺乏底层技术，我们需要紧急地去修补这些底层技术，为未来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所在。新能源领域也创生了非常多新的子领域，如光伏、锂电、储能等等。储能领域是新能源的一个根基，因为新能源会带来电网的不稳定。因此，我们需要思考如何用储能技术来调节电网，特别是长时储能技术。这些技术具有非常大的爆发潜力。例如，我们投资的一些公司如中储国能等，就是针对这类需求保证电网的稳定。所有科技和文明的基础实际上都与电有关，电力的突破，甚至是整个国家进一步发展的基础。

最后，我们确实非常看好AI，尽管我们不确定它的未来是什么。前段时间关于OpenAI的争议，包括马斯克的评判，都在暗示我们可能需要关注其中一些令人担忧的问题。三年后，我们很难预测谁将主宰什么，但人类发展的总体方向是明确的。就像核武器的发展可能导致全人类的毁灭，但我们不能停止这种发展的步伐。AI有潜力为每个行业带来全新的前景，特别具身智能等领域。我们正在将一些原本仅用于数字领域的技术直接应用到现实世界中。

因为过去所有的AI技术主要都是解决文本、图片和数字化领域的问题。如果有一天，AI能够像AlphaGo一样从围棋领域走出来，应用到我们的生产、工程、生活、交通等现实世界中，那将带来真正的颠覆性创新机会。

但我理解对中国而言，实际上面临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必须夯实根基。所有这些事情都需要在一个稳固的基础上才能产生未来。目前我们正处在一个相当有趣的时刻，可以说是新旧动能转换，或者说是再次进化的时刻，或者一次粗暴的打断，产生了一些适应时代的机会。

有时候这也仅仅是自然规律的发生。举个例子，景区中的种子被播撒树种，其实是相当无序的。有时候种子会散落在山峰上，有时会散落到水中，这些地方其实都不是特别适合树生长的环境。

我们人类看似是动物，但有一件事情是无法选择的，那就是我们生存在这个时代，无法逃脱大时代的影响。或许我们更愿意生活在适应的、舒适且发展顺利的商业环境中，但当变化发生时，我们也必须接受。就像树一样，如果你站在水中，就得在水中生存，如果你站在山峰上，就得在山峰上活下去。一旦你存活下来，你就成为最美的风景之一。这也是我们在进化过程中需要承担的责任，也是属于我们的机会。活下去，坚持下去，成长为最美的风景，也是我对所有人的祝福。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