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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小姐对话徐井宏(2):大多数人把“无为”当作“无所作为”
作者:张一甲 2021-03-25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本文是对徐老师采访内容整理一系列文章中的第二篇。徐老师在采访中混合着理性辩证的思维模式和抽象而深刻的哲学思考。


这是一位,你从未见过的徐井宏。


甲小姐:假如你是一位“机器人”,你的思维“源代码”是什么?


徐井宏:我的微信第一个签名就叫“天道酬善,天道酬智,天道酬勤”,排在第一的是善。


甲小姐:善怎么定义?


徐井宏:善就是,你做的事,对于“社会更加美好、人类更加幸福”有意义。其实也不用那么大,你的任何一个出发点不是“为恶”就可以。


甲小姐:哈佛有一个justice课程,让你去选善,有时候没办法做到对所有人都好。可能有很多事情需要伤害一部分人的利益去保证另一部分人的利益。


你听过“电车困境”这个问题吗?假如你是一个火车司机,前面有一个铁轨分叉,突然你发现你原本应该走的轨道上有五个人,另外一个轨道上有一个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种是假装没有看到直接开过去,死五个人;第二种是改一下轨道,死一个人。你会变道吗?


徐井宏:会。


甲小姐:为什么?


徐井宏:我认为多数人的生命一定比少数人的要更珍贵。虽然这个人的生命很无辜,但没有办法,我处在外界这样一个强制的环境之下是一定要做决策的。


甲小姐: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走你的路,本来要伤害五个人,你是否会有意选择改变这条路。


徐井宏:这就跟我的判断、我的智慧有关系,如果我不改变伤害了五个人,而我改变只能伤害一个人,我一定选择改变。


也就是说,在这条道路上,你一切的选择就是利弊分析。你有的时候是被迫选择,不是主动选择。如果主动选择我能让车停下,我干嘛去伤害这些人呢?但是这个时候你没有办法,你是被动选择,没法避免。因为你只有两个选择的时候,利弊分析,利大于弊者为上。


甲小姐:可这个课程在哈佛是一个非常经典的问题,有很多争议,你的回答反而是极其“显然”。很多人会说,如果我闭着眼睛,装作一切没看见开过去,是这个轨道的问题,是这个车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徐井宏:一个问题是:你是不是“人”?如果是一个人,你就有主观意识;如果你装作看不见,就失掉了你心里的“人”。


甲小姐:顺其自然并不等同于放弃选择、没有主观能动性。


徐井宏:人每一刻都在选择。选择的关键就在利弊分析。对于一个善人和一个不善人,他的选择是利他还是损他,是利多数人还是损多数人,这就是区别。


甲小姐:人性有七宗罪,傲慢、贪婪、色欲、嫉妒、暴食、愤怒及怠惰。你觉得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徐井宏:人性本私。既不善,也不恶。本善论、本恶论,我都不认同。任何一个人,不管世界认为他多么高尚,或者多么不好,他都是在为自己人性的释放做事。


甲小姐:既然这样,当你看到很多人相对自私的做法时,是否会让你产生负面情绪?


徐井宏:虽然我不认可,但是我可以理解他这样自私的做法。一点负面不产生是不可能的。人首先还是一个感性的动物,尽管人有理性,但人首先是一个感性的生物——人会有爱憎,会有愤怒,会有欣慰,只是你在对人对自己能够控制到啥程度。


一个人除了是单体的人以外,他同时是个社会的人,在社会上他就一定要和人发生关系。在和人发生关系的时候,你自己有权选择,你可以选择离你不喜欢的人远一点,你可以选择根本不看你不喜欢的人,你也可以选择和你喜欢的人越来越近。这就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甲小姐:上次你在微信上跟我说,还有一些成功主要在于“和人才合作”。之前马云说,最一流的人才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就是他们不愿意一起工作。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徐井宏:我首先说我——他们愿不愿意在一起工作是他们的事儿。


甲小姐:但你要不是一个企业家,这些都好说。


徐井宏:我先说我自己,一会儿再说他们。


甲小姐:行。说回你的微信签名。最初是“天道酬善,天道酬智,天道酬勤”,后来不是了。


徐井宏:后来我改了。学了《道德经》,看了心学,我说这不行——天道酬善、天道酬智,天道酬勤,干嘛非要让天酬我?


于是我就改成了《道德经》的一句话: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甲小姐:请解释。


徐井宏:天道、大道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全都是一样的;但即使是这样,对于那些真正的善人,我还是喜欢的,还是青睐的,还是偏向的。


甲小姐:道理我都懂,还是偏向侬(笑)。


徐井宏:这还没完。这个只用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我就自己坐在那儿,我说,第一,我觉得自己是个善人,我就真是善人?第二,这句话本质不还是想靠天道来酬?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所以你看我今天的微信签名,“道常无为而不为”。


甲小姐:什么意思?


徐井宏:人们误认为《道德经》就是讲“无为”的,都认为老子就是一个讲顺其自然、顺其大道的人,讲人为不如无为。


大多数人把“无为”当作“无所作为”,就不做事儿了,其实根本不是。它的核心是无为才能无不为,就是当你真达到和大道一致的境界,你什么都可以做。


甲小姐:这句话里,没有“善”的位置。


徐井宏:“善”是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就做不到无为,更做不到无不为。


何为“无为”?《道德经》还有一段话叫“道生之,德蓄之”——德蓄之就是无为。要做一个有品德的人。


甲小姐:“道生之,德蓄之”,是解释“无为”的?


徐井宏:1万个人对《道德经》有1万个解释,就像1万个人看《红楼梦》有1万种不同的解释。


甲小姐:所以在你的人生格言里,还是包含了德和善这个底色在里面,只不过你现在没有把它拎出来,而是把它概括成两句话。那我总结一下:在微观层面,善是在小的选择上利他而非利己;从宏观层面看,天道酬善,从长期来看,善是对个人最大的利益。


徐井宏:其实不是利他而不利己,是利他才是最大的利己。人人都有私心,我也有私心,我所追求的都是我的私心,是我修炼良知下的“私”心。谁要说他真的大公“无”私,那是在扯淡、是自我标榜。公与私根本上也是对立统一关系。


甲小姐:这就自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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