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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港大黄超、任旭滨:龙虾热潮、nanobot、CLI与AI开源方法论
作者:甲子光年 2026-04-09


“尽可能用简单的方式,去解决一个当下比较有挑战的问题。”


作者|王博 周悦


“这么大发量一看就是假导。”“你是‘真人nanobot’吧?”


一前一后两句话,分别是小红书网友对黄超和任旭滨的调侃。


黄超是香港大学数据科学研究所及计算与数据科学学院助理教授、博士生导师;任旭滨是黄超的学生,目前在香港大学读博,同时他还是超轻量级个人AI助手nanobot开源项目的作者。


黄超的研究方向涵盖大模型、AI Agents和图机器学习,研究成果在Google Scholar上被引用超过16000次。但更为人熟知的是黄超团队推出的多个具有相当影响力开源项目,包括nanobot、LightRAG、DeepCode、CLI-Anything等。截至目前,nanobot已经获得了超过15万次的下载量,并且在GitHub上已获得超过3.8万的Stars,团队打造的HKUDS GitHub开源平台也形成了丰富的AI Agent生态,累计吸引超过9千的followers。黄超本人也是一位小红书博主,粉丝超过4万。


站在流量的风口浪尖,赞誉和质疑几乎同时涌向了这个团队。


他们尝试用4000行左右的代码打造nanobot,实现了OpenClaw这种百万行代码量级项目的核心功能;他们推出开源项目ClawWork,将AI助手转变为真正的AI同事,完成工作任务并创造经济价值,在11小时内赚取了15000美元。


我们很好奇: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团队为什么对开源有如此执念?这波OpenClaw(俗称“龙虾”)热潮改变了什么?


在2026中关村论坛年会“人工智能主题日”的Party Nights活动上,我们见到了黄超和任旭滨,并和他们在北京AI原点社区录了一期视频播客。


和小红书网友的调侃不同,任旭滨对“假导”黄超的感受是“非常有活人感”,而黄超则认为“真人nanobot”任旭滨并不像bot(机器人),相反他会给团队带来很多“启发与灵感”。


谈及OpenClaw热潮,黄超认为“焦虑和机会并存”,OpenClaw要从“好玩”变成“好用”,不能只靠模型变强,更需要规划、记忆、工具链和软件接口层(CLI)的适配,与开源社区共同把生态补足。


而面对赞誉和质疑,他们更在意的始终是按团队的研究品味,把值得做的项目开源出来。


“尽可能用简单的方式,去解决一个当下比较有挑战的问题。说到底,就是大道至简。”黄超说。


本文为「甲子光年」对话黄超、任旭滨《嗨点小圆桌》视频播客文字实录,由「甲子光年」编辑整理,有删改。

「甲子光年」对话黄超、任旭滨

1.从OpenClaw到nanobot:“活人感”很重要


甲子光年:你们怎么看从今年年初开始的这波“龙虾”热潮?


黄超:我觉得这波热潮,核心其实是一个词——“活人感”。过去很多Agent更像工具,大家默认它只是帮你提效、帮你完成任务。


但OpenClaw不太一样,它让人开始重新期待Agent不只是工具。它也可以更像一个会主动互动、陪你一起做事的个人助手,类似电影钢铁侠里的“贾维斯”。它把大家对Agent的期待往前推了一步。

黄超

任旭滨:我觉得OpenClaw的理念非常好。它让Agent可以跑在本地,拥有更多电脑权限,去做很多云端Agent做不到的事。另外,它是开源的,程序员和普通用户都可以下载到本地使用,把Agent开放给了更多人。


甲子光年:黄超老师,你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判断:OpenClaw带来的,技术革新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Agent交互模式上的启发。这种启发,或者说变化是什么?


黄超:最大的变化还是主动性。以前用户和Agent的关系比较被动,先输入需求、写prompt,再由它帮你完成任务。现在不太一样了,像“龙虾”这类产品,它会主动来找你,问你有没有新的代办,有没有事情可以继续做。


第二个变化是,过去我们得把需求写得很具体,Agent才能执行。现在很多时候,给它的是一个比较模糊的目标,至于中间怎么拆解、怎么调用工具,很多都可以交给Agent自己决定。


所以它给整个生态的启发是,交互变得更灵活了。系统也正在从固定workflow(工作流),慢慢转向一个“真正的Agent”。


甲子光年:OpenClaw出来后,很多人很兴奋,但是随后一些人又陷入了焦虑,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工作会被替代,你觉得现在FOMO(害怕错过)的情绪严重吗?我们应该如何面对这一项又一项新的技术?


黄超:我觉得完全不焦虑其实很难,尤其我们自己就在做Agent感受会更明显。


你越去探索它的边界,就越能感受到它能力提升得有多快,也越能感受到,它确实可能替代一部分原本由人完成的工作。


但如果只看“龙虾”现在这个阶段,我觉得它更多还是个人助手,距离真正高强度、稳定打工还有一段路。


当然,随着生态继续发展,它很可能会从“个人助手”慢慢走向真正的合作者。我觉得它的确可能会替代一些工作,尤其是编程甚至科研本身这类智力密集型工作。


但另一面,它也在带来新的机会。以前很多事情需要很强的代码能力才能做出来,但现在借助Agent,很多人都更容易把想法变成现实。


这其实是一种技术平权,归根结底,焦虑和机会是并存的。


甲子光年:在这波“龙虾”热潮里,你们发布了超轻量级个人AI助手nanobot,旭滨在这个项目中贡献很多,你能不能通俗解释一下nanobot是什么?它和OpenClaw有什么区别?可以帮助我们做什么?

nanobot,图片来源:GitHub

任旭滨:最开始其实很简单,我们发现OpenClaw的代码太多了,也不太好安装。

我们就想,能不能把它最核心的逻辑,用一种更简单、更像“教科书范式”的方式实现出来,就做了nanobot。


它的底层运行逻辑和OpenClaw是接近的,OpenClaw能做的绝大多数事情,nanobot基本也都能做到。比如,写代码、报告生成、行业调研、文档整理、做PPT。


某种意义上,它是OpenClaw的一个轻量化实现。

任旭滨

甲子光年:OpenClaw有100多万行的代码,而nanobot目前只有4000行左右,比OpenClaw少99%的代码行数,基本上可以实现OpenClaw 80%的功能,这是怎么做到的?


任旭滨:核心还是抓住了本质。


对Agent来说,本质其实就是那个循环:上下文管理、环境交互,以及让大模型去控制Agent帮用户完成任务。完成这些,不一定需要那么多冗余代码。


如果架构设计更合理,代码复用做得更好、模块之间更解耦,同时整体更容易理解,其实可以把Agent做得很轻。


因为本质是一样的,所以在功能实现上,最后可以做到比较接近。我觉得至少在代码层面,OpenClaw在设计上有点过于复杂,有一些地方可能没有特别收敛,导致有一定的冗余。


甲子光年:nanobot在GitHub上获得了大量关注,你有没有分析过,为什么它会这么受欢迎?


任旭滨:一个原因是开源社区里很多人喜欢这种简单、轻量化的代码,也认同这种思路,他们会觉得一个Agent需要更清晰、可控的架构。另一个原因是,代码更少之后,做二次开发会方便很多,可以更容易在这个基础上做自己的Agent。


黄超:我和旭滨的感受是一样的,nanobot的关注度远远超出预期。


最开始我们其实更想把它做成一个教程式的项目,用轻量的代码,把OpenClaw背后的核心逻辑拆解开给大家看。


但没想到,这种轻量化设计本身就很有意思,结果反而把很多原本分散在社区里的高手、开发者都吸引出来了,大家开始一起在nanobot上共建、共创。


甲子光年:在开发nanobot的过程中,最让你感到意外的是什么?另外,有多少代码是和AI一起vibe coding出来的?


任旭滨:最让我意外的有两个点。第一,Agent的自主能力很强。给它一个任务,它一开始可能不会做,但在大模型驱动下,它会不断自己尝试、找办法,最后把事情完成。第二,是社区的活跃度。很多平时不一定被大家看到的程序员、极客,会很积极地参与进来,一起共建nanobot的生态。


至于代码,最早期第一版还是手写为主。但后来我发现,只要整体逻辑和架构已经比较清晰,AI其实能很好理解我的意图。后期更多是人和AI协作,用模型生成代码,再由我们审阅、调整架构和细节。


甲子光年:旭滨,有网友称你为“真人nanobot”,你喜欢这个称号吗?


任旭滨:哈哈,我还挺喜欢的。可能让大家记住我叫任旭滨,不太容易,但是让大家愿意把 nanobot跟我关联起来,我还是挺高兴的。


我和nanobot一样,几乎都是在“不间断工作”,而且善于把一些复杂的知识给轻量化。


2.从“助手”到“同事”:Agent怎么赚钱?


甲子光年:你们还有一个开源项目是ClawWork,将AI助手转变为真正的AI同事,完成工作任务并创造经济价值。你们给出的数据是,利用10美元的本金,11小时内赚取了15000美元。我很好奇,它是怎么赚钱的?


黄超:ClawWork其实是一个仿真实验,但它完成的每一项任务,都是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任务。


这个实验基于OpenAI发布的GDP Evolve数据集。它收集了四个行业、总共220项任务,包括法律、医学、艺术创作等各类工作。每一项任务都对应一个真实报酬,这个报酬是根据现实世界里的价格整理出来的。


当时我们就在想,既然大家都在讨论怎么把“龙虾”从助手变成真正能打工的角色,那为什么不让它先在这个数据集上“打一轮工”?


我们就让nanobot、类似“龙虾”的Agent,在这220项任务上去执行,衡量方式也很直接看它最后一共能“赚”多少钱。


结果是,在11个小时里,它完成的任务对应的总价值超过了1万美元。

ClawWork Agent Flow,图片来源:GitHub

甲子光年:所以这是一个模拟赚钱的过程,而不是真正真金白银赚到了这笔钱?


黄超:对,任务是真实的,但赚钱是在数据集构建的仿真环境里完成的。


甲子光年:现在很多人也在讨论,OpenClaw出来之后,更多是卖课的、卖设备的、帮别人安装部署的人赚到了钱,真正靠Agent本身赚到钱的人似乎还不多。类似OpenClaw这样的产品,究竟怎么才能产生带来真正的收益?怎么让“龙虾”变成一个真正的“打工人”?


黄超:在现实生活中,很难直接让Agent在各个行业里去真实赚钱并做标准化评估。这个数据集提供了一个仿真环境。


至少说明,在某些任务上,Agent已经具备了很强的“打工能力”,像代码、报告生成、行业调研、文档整理、做slides这类任务,潜在挣钱能力已经很强。


甲子光年:nanobot和ClawWork之间是什么关系?


任旭滨:ClawWork更像是我们搭建的一个生态,用来评估这些能干活的Agent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表现。不管是nanobot,还是其他类似的Agent,都可以把ClawWork当成一个载体,在上面做测试和评估。


甲子光年:最近“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OPC)”的概念很热,但还有一种趋势是多Agent系统。我看到小红书上也有人问你“OPC和nanobot的区别”,你觉得未来AI更强化“个体”,还是会形成“AI组织”?


黄超:我觉得这两种形态都会很重要。


如果用一个比较直观的类比,个体可以理解为一台设备,比如一台PC。


nanobot更像是在这台设备上运行的一套能力,让这个“个体”变得更智能、更自动化。集群更像一个生态,把很多终端设备连接在一起,让它们协同去完成更大的任务。


从这个角度来看,Agent其实也会走向“集群化”。未来每个人都可能拥有很多个nanobot,这些Agent不再是单兵作战,而是可以形成一个团队,去完成更复杂的任务。


我觉得离真正“打工”已经很快了,接下来几个月,它就能开始承担很多日常任务,越来越成熟。


任旭滨:Agent这个领域发展得特别快。我们在迭代nanobot的过程中,会很明显感觉到,它的能力是在不断跃迁的。从早期比较单点式的Agent,到现在开始走向Multi-Agent,未来甚至可能会进一步走向自我进化。


我觉得大概在半年左右的时间里,它就有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减轻我们日常工作中的负担。


甲子光年:nanobot下一步的规划是什么?你们接下来最想补的生态短板是什么?


黄超:nanobot肯定还是会持续迭代。


它本身可以看作一个比较轻量的系统,用来支撑Agent的运行。在planning(规划)、memory(记忆)、整体效率、token使用效率这些方向都会继续优化,让它更轻量、更高效。


更重要的是生态。现实生活中,大量工作其实是围绕软件展开的。很多人每天花大量时间在这些工具上,但这个过程本身是低效的。我觉得未来一个很重要的方向,是让nanobot更好地使用现实世界里的各种软件。


如果接下来能把Agent操控整台计算机这一层真正打通,让它可以直接操作这些软件,它离真正打工就会更近一步。


3.软件世界要开始为Agent改写接口


甲子光年:既然聊到了Agent使用软件的问题,那就要提到你们的另一个开源项目——CLI-Anything。这个项目在Github上有2.9万颗星,被讨论得越来越多。仅一行命令就能让任意软件接入OpenClaw、nanobot等Agent框架,你们为什么会做这一个项目?

CLI-Anything,图片来源:GitHub


黄超:这个项目背后的一个核心启发是:未来的软件不一定主要是给人用的,软件更重要的使用者,很可能会是Agent。


对人来说,我们更愿意使用那些让自己感觉顺手、甚至有点愉快的GUI(图形用户界面)软件;但很多操作交给Agent去做是最好的。


但现在让Agent去操作软件,很多时候还是只能走GUI这条路,也就是像人一样去看屏幕、点坐标、一步一步操作界面。这种GUI Agent的问题其实很明显。


甲子光年:为什么你们觉得CLI(命令行接口)更像Agent的原生工作语言?


黄超:因为GUI Agent有一些问题。


第一,它慢。因为它每一步都要先理解当前屏幕截图,再判断应该点哪个位置,整个过程本质上依赖多模态理解,所以推理链条会比较长。


第二,它不够准。尤其是在电脑这样的大屏幕上,要去完成一些很精细的点击任务,其实并不容易,所以准确率往往也会受到影响。


第三,它的token消耗会很高。因为这里面涉及大量的图像理解。很多时候,可能只是让AI帮我们点一杯咖啡,最后消耗掉的token成本,已经快接近那杯咖啡本身了。


这种方式看起来很炫,但不一定真正实用。我们觉得,GUI Agent不一定是当下最“Agent Native(原生)”的形态。


之前我们其实容易陷入一个思路,总想让AI像人一样去做事。但后来我们意识到,人类熟悉的方式,不一定是AI最有效率的方式。


我们的判断是,CLI这种模式可能更接近Agent Native,AI通过代码去交流,本身就是一种更准确、更快速的方式。


甲子光年:那在CLI-Anything的实现过程中,最大的难点和突破点分别是什么?


黄超:我觉得它其实是一个技术上并没有那么复杂的项目。


因为很多时候,我们做Agent会越来越有一种感觉,很多真正关键的东西都符合“大道至简”的逻辑。没必要把一个问题想得特别复杂。


很多时候,人反而容易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但做Agent不应该这样,更重要的,反而是把复杂问题尽量简单化。


从这个角度来看,CLI-Anything其实就是抓住了一个很明确的痛点:一方面是当下软件生态本身的使用方式,另一方面是Agent未来要和软件更高效适配的趋势。


它的核心突破点,并不在于技术本身有多“重”,而是在于它找到了一个很关键的接口层。


简单说,就是它为Agent创建了一套可以直接和软件生态沟通的CLI接口。抓住了这个点之后,很多事情反而就变得顺了。


甲子光年:你怎么看待“未来所有软件是不是都要变得对Agent更友好”这件事?GUI是不是会变得不那么重要?


黄超:我觉得也不能这么说。因为现在其实还有很多人在继续做GUI Agent,所以很难说GUI不重要。


但如果从我自己的角度出发,当我让Agent帮我完成任务的时候,我最关心的其实还是任务完成的质量和结果。对于这一类需求来说,GUI可能就没那么重要。


不过GUI的重要性,背后也不仅仅是交互问题,它还牵涉到整个软件生态。很多软件今天的商业模式,本身就是围绕“人来使用软件、产生流量、形成付费”建立起来的


GUI不太可能在很短时间内被替代。我觉得,未来更可能是GUI和CLI共存。人还是会继续使用一些软件,但很多专业性的、工作型的软件,会逐步走向CLI化。


甲子光年:我们之前也试用过一些GUIAgent。除了刚才提到的那些问题,它们还经常会碰到验证码、风控识别之类的面向“真人用户”的机制。Agent想要去绕过这些限制,本身就会遇到很多问题。那么对于软件厂商来说,是否要重新思考应如何更好地适配Agent?


任旭滨:我觉得黄老师刚才说得非常对。未来很多软件都要更多从“效率”的角度出发,去降低GUI层面的复杂度。


以前很多软件的商业逻辑,某种程度上是希望用户在里面停留更久,所以GUI会做得比较复杂。但未来这个逻辑可能会变化。对用户来说,能不能帮他节省更多时间、提升更高效率,可能会变成更重要的付费理由。


我们也看到,其实很多大厂内部已经在把一些专业软件、核心软件逐步做CLI化。未来也不排除它们会把这些CLI能力通过合适的接口开放出来,让每个用户自己的Agent都可以接上去。


4.一支高校开源团队的方法论


甲子光年:你们团队已推出很多有影响力开源项目,背后有没有一条逻辑主线?


黄超:我们一直在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怎么让AI更好地帮我们“打工”。


因为我们自己就在科研一线,最熟悉的任务就是编程、深度研究,以及一些更偏科学发现的工作。


我们最关心的,不是做一个看起来很新的系统,而是能不能把这些真实、繁琐、重复的任务一步步交给AI,让人从里面解放出来。我们团队一贯的偏好是喜欢做轻量级系统。


甲子光年:黄超老师,你最早是从推荐系统、图学习、信息检索一路做过来,我想知道后来你为什么会进入大模型、RAG、Agent这些方向?


黄超:我们组最开始其实也做过推荐系统、图学习这些方向。但慢慢会发现,这类技术在具体场景里可以做得不错,要真正泛化到更广的领域,限制依然很大,尤其受数据和生态约束。


后来我们转向大语言模型,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就是:大模型要落地,怎么把知识接得更好、成本降得更低。


于是我们做了LightRAG,想用更少的token消耗、更快的访问和索引方式,去实现一个更轻量的RAG系统。再往后我们又意识到,RAG只是更大系统里的一层,下一步自然就走到了Agent。


甲子光年:旭滨,你是怎么确定自己的研究方向的?


任旭滨:我在本科阶段,做过一些研究。后来到了黄超老师组里,一开始是做推荐算法,然后一路做到RAG,再做到Agent。


回头看,这不是一开始就规划好的,更像是一个不断根据反馈调整方向的过程。哪个方向能持续给出信号和反馈,能让我们更接近真实问题,我们就往哪边走。


这个过程有点像一个不断“梯度下降”的过程,每走一步都会比之前更接近最优的答案。


甲子光年:我们经常会谈到一个词,叫“学术品位”,或者说“研究品位”。那你们团队的学术品位是什么?


黄超:如果让我总结的话,我觉得我们团队的一个出发点是:尽可能用简单的方式,去解决一个当下比较有挑战的问题。


LightRAG也好,nanobot也好,它们背后其实是同一种偏好。我们一直倾向于做轻量级架构,因为很多事情最后都会回到“大道至简”。更快、更简单、更便宜,不只是工程选择,也是我们判断价值的标准。


甲子光年:如今,AI技术和范式变化较快,很多路线没有收敛。你们如何追逐热点,又不盲从热点?如何判断一个方向值得投入的?


黄超:关于热点,我们不会把它理解成要不要追,而是把它看成一种信号。一个东西之所以会热,往往说明那里有真实的技术痛点还没被满足。


像OpenClaw之所以引发讨论,本质上反映的就是大家对现有Agent形态并不满意,都在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贾维斯”。所以我们不是为了追热点而追热点,而是去看热点背后到底对应了什么问题。


任旭滨:我会把热点理解成一种外部反馈。它之所以成为热点,说明很多人真的在意这个问题。


更重要的不是先判断它热不热,而是从我们的能力出发,能不能在里面做出东西、解决一点真实问题。很多时候,机会其实就藏在热点里,关键是你能不能接得住。

「甲子光年」对话黄超、任旭滨

甲子光年:我们之前也和很多高校、实验室交流过,有些团队更像是“各写各的paper”。但你们更像是在持续迭代一个产品,或者一个开源项目。你们怎么判断,一个想法是写论文就够了,还是值得做成开源项目?你们怎么理解“开源精神”?


黄超:在我们看来,开源和论文本质上都是方法,最终目的都是解决一个真实痛点。我们团队并没有那么“paper driven(论文导向)”。不是发完一篇论文,这件事就结束了。


很多时候,真正累的反而是项目刚发布的时候,因为从那一刻开始,你要接社区反馈、持续迭代、整合PR(拉取请求)。对我们来说,发布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如果一个东西只是适合被总结成论文,那它写成论文就够了;但如果它确实解决了一个当下存在的问题,那一篇论文往往不够,它更适合在开源社区里继续生长。


很多时候,我们会先把技术做成项目发布出来,再用论文、技术报告或者博客补充表达,这是更自然的一条路径。


在我们组里,我没有给学生设定必须发论文的要求。我更在意的是,大家能不能做出真正不错的东西。至于论文,我觉得它更多只是一个产物。


我对开源的理解也是一样。现在很多技术还处在百家争鸣的阶段,很多事不是靠一个组织就能独立做完的,必须跟着生态、跟着社区一起往前走。


开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能让你真正感知需求、拿到真实反馈,再根据这些反馈继续迭代。发布只是开源的开始。


任旭滨:以前没有代码智能体的时候,论文是一种很高效的知识载体,因为它已经被压缩和总结过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代码智能体之后,如果我们先把项目开源,别人可能用一个下午,甚至喝杯咖啡的时间,就能读懂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从传播效率来看,开源在很多时候已经比论文更快。


对我来说,开源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意义:它是在表明,你愿意和社区站在一起。你不是把东西关起来,而是真的愿意让别人参与进来,一起把它做下去。


甲子光年:你们会特别关注GitHub上星标的数字吗?


任旭滨:我们还是会偶尔看一下,至少能知道,社区现在的热度大概在哪儿。


甲子光年:你觉得做学术和做开源之间矛盾吗?


黄超:我反而觉得学术更应该做开源。因为学界限制更少,不像大厂会受版权、数据和商业化约束,所以更适合把东西开放出来。


甲子光年:对比海淀和香港这两片区域,你们觉得开源生态有什么不同?


黄超:海淀的特点是生态更完整,高校、实验室、企业、政府都在参与,更像一个把开源能力串起来的连接器。


香港则产业侧没那么丰富,但学界同样很拥抱开源,比如港大就一直鼓励把研究成果开出来。未来我会比较期待两边有更多合作。


任旭滨:我感受是,香港的开源更多还是学术和社区自发推动的。而海淀比较特别的是,有政府和企业一起在搭生态,所以整体会更成体系一些。


甲子光年:如果一个年轻学生想加入你们组,最需要具备什么?


任旭滨:我觉得有两点特别重要。第一,真的要会用、敢用AI。现在AI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效率工具了。


第二,是要有好奇心。以前做研究,更多是在论文里探索;但现在不只是这样了,你还得去互联网里看大家真正关心什么,真实的痛点到底在哪。


黄超:我特别认同旭滨刚才说的一点。用一句特别通俗的话讲:能用token解决的事,就尽量不要靠人硬上。


除此之外,我觉得最关键的是自驱力。我们组里的同学,很多时候不是我在推他们,反而是他们在推我。


如果说加入我们组最重要的标准,我觉得第一还是:对科研要有真正的好奇心。不要一上来就太关心“能不能发论文”“要发多少篇论文”。


甲子光年: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有一个对AI感到焦虑的年轻人正在听这场播客,你们最想对他说什么?


任旭滨:我最想说的是,不要那么焦虑。


AI Agent首先是在让很多事情变得更方便。比如代码智能体,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写代码这件事的体验,就让写代码这件事本身变得更轻松。


一方面当然要积极拥抱这些变化。另一方面,也不要让焦虑占据太多空间。不要总觉得自己一定会失去什么。


AI的出现,本质上还是在让生活变得更快乐、更有可能性。这样心态才更容易真正把AI用好,也更容易感受到它带来的变化。


黄超:我也想给大家一个很直接的建议,AI的门槛,其实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高。

尤其是现在已经有了这么多AI工具之后,不管是写代码,还是做deep research、行业调研,其实都比以前容易了很多。


我们自己做项目时,现在很多时候也不会先把整条链路完全想清楚,再开始动手。今天这种方式往往已经不太现实了。


更多时候,我们会采用一种类似nanobot的思路,也就是Agent loop(Agent循环)。先想清楚下一步做什么,做完这一步,看结果,再决定后面怎么走。


我觉得,大家不用一开始就把所有事情想得特别完整。先做下一步,先上手,在做的过程中再不断调整、学习,再去找新的解决办法。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一种“干中学”的状态。我觉得在现在这个阶段,这是更现实、也更有效的方法。


(封面图及文中未标注来源图片来自:中关村科学城公司)


关于嗨点小圆桌

2026中关村论坛年会期间,海淀区“人工智能主题日”场外氛围活动 “原点 Party Nights”在 AI 原点社区举办。其中音视频播客 “嗨点小圆桌” 是一档 “海淀和他的朋友们” 深度对话节目,邀请主论坛嘉宾、AI热点人物一同探讨AI青年关心的热点话题,欢迎大家收听、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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